莞月居

我的心裡曾住著一個樂團。

主唱是個愣頭青傻小子；吉他手是個外表看似清秀的鄰家女孩，實際上卻是個女漢子；貝斯手是個年過30已婚卻沒有任何成就的廢宅大叔；Keyboard手不讀空氣、狗嘴吐不出象牙；鼓手流浪在外是因為向家人宣布要和他的鼓結婚，被逐出家門了。這就是一團不著調的成員隨便的介紹，至於他們是怎麼湊到一塊兒的，應該也沒人在意。

總之這幾個人湊在一起，第一次宣布成立樂團時，鼓手從7-11飲料區拎了五罐可口可樂到櫃台結帳，店員是個熱愛音樂的大學生，一聽到他們要成立樂團，爽快地出錢請客。於是五個人在超商用餐區，舉起已經扭開瓶蓋的可樂，大聲說「敬我們的樂團！」後各自大口暢飲碳酸飲料。主唱突然搔了搔理成六分的平頭問了句「話說，我們的團名叫啥？」所有人瞬間沉默下來，吉他手突然靈光一現，「既然我們是在7-11成立，那就是-4，就叫零下4度C吧！」姑且不論這是什麼神邏輯，不過在沒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團名就這麼定了。

第一次團練前的會議，由除了對真愛定義和常人不太一致其他方面還算是正常的鼓手領導，定下以下幾條團規，不守規定者，殺無赦。

第一、團練不許無故不到、遲到，違反此條規定者替全團義務勞動一個月。

第二、禁黃賭毒，維持樂團優良風氣由你我做起。

第三、天大地大隊長最大，任何與隊長命令牴觸者，皆不作數。

隊長由鼓手擔當，全團熱烈鼓掌通過。

會後採訪各團員心得，主唱表示這樣不是很好嗎？和其他樂團風格完全不同，帥到爆了！吉他手滿不在乎地用小指摳著耳朵邊說這樣很好啊老娘也受夠團員們花心濫交的糜爛狀態了。貝斯手覺得團員間能相處融洽就好。Keyboard手剛要開口表達意見，馬上被主唱摀住嘴巴，主唱嚴肅警告他「不管你想說什麼，千萬不能說出口，不然會被隊長滅口的。」得到Keyboard手點頭表示了解後，主唱才放開他。最後是鼓手兼隊長的回應，「因為這個團的壽命只有五年，我希望五年間所有人能專心在音樂上，不管最後是搞出一朵花還是一坨屎，都讓人無憾了。」

會議解散後，所有人各自回家，除了提供開會場地，也就是自己房間的鼓手，收拾飲料空罐和吃剩的炸物殘骸，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一團廢紙，將它攤平了看，上頭寫著「因為我們其實是被隊長包養」然後用兩條橫線劃去，又補充道「認真的人值得尊敬。」

團練時間定在平日晚上8點到10點、周六全天和周日上午，配合了所有人的時間，只不過最初的練習室選在主唱家，被所有鄰居聯合抗議噪音汙染，被笑瞇瞇的公寓管理員三言兩語夾槍帶棒給集體轟了出去，最後還是鼓手去租了一間附隔音設備的練習室才解決。

某次團練時，貝斯手的手機慘遭奪命連環叩，從聽筒那頭不斷傳來歇斯底里的女聲到底是讓大家都無心練習了。在對方進行第三輪審問轟炸時，鼓手接過手機，好言說道「大嫂妳好，我是樂團的隊長兼鼓手……，大嫂放心，以後練習時歡迎過來參觀，好、再見。」掛上電話，還未等眾人刑求，貝斯手自己全盤招供。原來是因為已經年過三十，卻還像個大學生參加樂團這件事，讓他臉皮薄得無法向家人坦承，只好謊稱每天在公司加班。Keyboard手眉批：不作死就不會死。不過從此樂團獲得一個鐵粉，還有團練時吃不完的點心，吉他手更開心的是她還得到了一個一起逛街的小夥伴。

練了幾首曲子，稍有成果後，眾人決定辦個小型成果發表會。是要像社團表演一樣選在公園還是訂個展演空間收門票，Keyboard手再次發揮他的狗嘴能力，一人獨嘴群雄、賤壓各家本領，然後因為鼓手的一句話拍板定案。不知曾幾何時，鼓手已經成了其他人心目中的男神、上帝、救世主，讓人忍不住想頂禮膜拜。

最終定下戶外提高曝光率和知名度的巡迴表演之旅，選定幾個假日人潮洶湧的公園和百貨公司廣場。第一場公園演唱會開始時，主唱因為過於緊張導致歌聲全程顫抖，但是其他人像是未曾發覺一般，只是演奏。結束時台下只剩下一個坐在輪椅打瞌睡的老奶奶、一對親著嘴旁若無人的情侶和一條黑白花紋相間的老狗。

貝斯手的老婆卻無預警地從柱子旁跳了出來，用力鼓掌大聲歡呼「安可！安可！你們是最棒的！」然後像引發了連鎖反應一般，周圍某些滑著手機的低頭族好奇地靠近圍觀。鼓手又坐回位置上，熟練地打起節奏，吉他手長腿一掃主唱的屁股，惡狠狠警告他後也舉起吉他加入伴奏。

「一首安可曲獻給大家。」